雷雨后的清晨,空气清冽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奇异的腥甜气息,仿佛昨夜不仅仅是雨水洗刷了大地。
凌风几乎一夜未眠。掌心印记残留的冰凉与灼痛交替刺激着他的神经,意识深处那条淡金色丝线虽然恢复了平静,却始终存在,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城西发生的剧变。唐三怎么样了?枯树下的核心又发生了什么变化?
他早早起身,草草完成打扫工作,目光却不断飘向图书馆大门。大师今天会来吗?他是否也察觉到了昨夜的异常?
上午过半,大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图书馆门口。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疲惫,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,但步伐依旧沉稳,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急迫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二楼,而是罕见地走到了正在擦拭前厅柜台的凌风面前。
“凌风,”大师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今天上午,城西有没有什么……不同寻常的传闻?”
凌风心中一动,面上露出适当的茫然:“先生,我一直在馆里,没出去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大师紧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,片刻后才低声道:“老杰克铁匠铺后面那棵枯树……昨夜雷击,似乎出了点状况。有人在天亮前听到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裂开,又像是……野兽的低吼。现在那边已经被城主府的卫队暂时封锁了。”
封锁了?凌风心脏一跳。是唐三出了事,还是那核心碎片引发了异象?
“你……”大师犹豫了一下,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细绳捆好的小纸卷,塞进凌风手里,声音压得更低,“找个没人的机会,去铁匠铺附近看看,不要靠近封锁区,只需观察一下来往人员的反应,尤其是……有没有一个六七岁左右、姓唐的孩子的消息。这纸卷里是几个银魂币,还有一张简易的城区地图,标出了几条相对隐蔽的观察路径。小心点,别让人注意到你。”
凌风握紧纸卷,感受到大师掌心的微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大师显然意识到了什么,但他自己作为知名学者,目标太大,不方便亲自去查探,所以选择了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孩子。
“我明白了,先生。”凌风将纸卷悄悄塞进怀里,“我下午就去看看。”
大师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快步上了二楼,背影显得有些沉重。
午后,凌风找了个借口向陈老头告假半天。陈老头混浊的眼睛瞥了他一下,什么也没问,只是挥了挥手,仿佛早就料到。
按照地图的指引,凌风从图书馆后巷穿出,绕开主干道,在复杂的小巷中穿行,逐渐接近城西。越是靠近,空气中那股焦糊腥甜的气味就越发明显,还混杂着一丝……极淡的、冰冷的精神力残留,让他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痒。
铁匠铺所在的街道果然已经被一队身穿皮甲、手持长矛的城主府卫兵封锁。他们神情严肃,阻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。远远可以看到,铁匠铺门窗紧闭,老杰克和两个学徒面色不安地站在门口,正和一名队长模样的卫兵说着什么,神情激动,似乎在辩解。
凌风没有靠近,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,这里视角不佳,但胜在隐蔽。他靠着斑驳的墙壁,凝神倾听。风声带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。
“……真的不知道那孩子跑哪儿去了!昨晚雨大,我们早早就睡了……”是老杰克焦急的声音。
“……树底下裂开个大缝,黑黢黢的,还往外冒蓝光?胡说八道!肯定是雷劈的!”另一个学徒的声音。
“……搜查令?要搜铺子?凭什么!我们可是良民!”老杰克的声音拔高。
唐三失踪了!而且枯树下出现了裂缝和蓝光!凌风的心沉了下去。最坏的情况似乎发生了。唐三要么已经遭遇不测,要么……已经进入了那个裂缝?和溯影石核心有关?
他耐心地在巷子里等待,观察着封锁线外的动静。陆续有一些好奇的居民在远处张望,指指点点,但都被卫兵驱散。凌风注意到,围观的人群中,有一个穿着灰布衣裳、头戴斗笠的瘦高身影,远远站着,似乎也在观察,但很快便转身消失在人流中。那身影的轮廓,让凌风莫名想起了陈老头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一队似乎更高级别的卫兵赶到,其中两人手里拿着某种闪烁着微光的魂导器,像是探测装置。他们在封锁线内,尤其是枯树周围仔细探查,神情越来越凝重。为首的军官与老杰克又交谈了几句,随后挥手,卫兵们开始撤离,但留下了两人在远处暗中监视。封锁并未完全解除,但明显放松了许多。
看来官方初步判断是“自然现象”或“意外”,但并未完全排除疑点,尤其是唐三的失踪。
凌风记下情况,准备离开。就在他转身之际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,铁匠铺侧后方、靠近枯树的那段矮墙根下,似乎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,而且……似乎有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。
不是人类的脚印,更细长,带着某种……湿滑的粘液残留,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。
魂兽?凌风心中一凛。昨夜那奇异的低吼?难道有魂兽被溯影石核心吸引,或者是从那裂缝中出来的?
他不动声色地退后,迅速沿着原路返回。一路上,他反复思考着:唐三失踪,枯树裂开,疑似魂兽痕迹,官方介入但未深入……而大师显然知道更多内情,他的急切绝非仅仅为了一个失踪的孩子。
回到图书馆时,已是傍晚。二楼灯火通明,大师果然还在。
凌风将所见所闻,除了自己掌心的异样和那条丝线的感应,详细汇报给了大师,包括老杰克的话、卫兵的行动、探测魂导器、以及那可疑的痕迹。
大师听着,面色越来越沉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当听到“裂缝”、“蓝光”、“疑似魂兽痕迹”时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锐芒,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。
“果然……能量爆发,引来了‘污秽’,或者……释放了‘囚徒’。”大师低声自语,旋即看向凌风,“你做得很好。这件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,也绝对不要再靠近那里。接下来的事情,很危险,不是你能参与的。”
“先生,那个唐家的孩子……”凌风忍不住问。
大师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那孩子……不简单。他的失踪,未必是坏事,但也绝非好事。一切,等有了更多线索再说。”他显然不想多谈,转而问道,“你最近冥想,可有什么新的感觉?尤其是精神层面,有没有……看到或感觉到什么额外的‘线条’、‘光点’,或者被什么‘注视’的感觉?”
他又在试探!而且问得非常接近真相!
凌风强压心跳,摇头:“没有,先生。就是按照您教的,感觉那点热流稍微明显了一点点,但还是抓不住。”
大师审视了他一会儿,最终点了点头:“根基要稳,循序渐进。去吧,今天辛苦了。”
离开二楼,凌风回到杂物房,心情依旧沉重。大师的紧张和隐瞒,唐三的失踪,神秘魂兽的痕迹……一切都指向更深的危险。
他躺在床上,疲惫袭来。半梦半醒间,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条淡金色丝线。丝线依旧连接着城西方向,但另一端传递来的,不再是痛苦和混乱,而是一种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……脉动。仿佛一颗在深海中缓慢跳动的心脏,被重重阴影包裹,却顽强地未曾停止。
是唐三吗?他还活着?在裂缝下面?
凌风想要“看”得更清楚些,下意识地将一丝意念,沿着那条被“镜面”隔离的丝线,小心翼翼地向彼端探去——
突然!
丝线彼端,那微弱脉动的深处,一股冰冷、饥饿、充满恶意的“视线”,仿佛被他的意念惊动,猛地沿着丝线反向“瞪”了过来!
那不是唐三!是别的什么东西!隐藏在唐三意识深处,或者裂缝之下的存在!
凌风吓得魂飞魄散,立刻斩断那丝意念,全力加固“镜面隔离”。
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,将那股冰冷的“视线”挡了回去。
他猛地坐起,冷汗涔涔,心脏狂跳。
那是什么?是“倒影”的实体?还是被核心吸引来的、更可怕的东西?
窗外,夜色已深。
而在图书馆地下,那从未开启过的、传说中饿死了手稿作者的地窖铁门外,一点幽蓝色的微光,正从门缝底部渗出,无声地蔓延开来,如同活物般,缓缓爬向楼梯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