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圣魂村。
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，落在村东头那座低矮的土坯房上。
院子里，几只鸡在刨食，咯咯咯地叫。老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，黄了又绿，三年过去，又抽出新芽。
苏衍坐在门槛上，晒着太阳。
三岁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细细的，白白的，手指纤长，骨节分明，像是一折就断。又看了看自己的腿，同样细瘦，撑着单薄的身子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。
他叹了口气。
这具身体，是真弱。
三年来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虚弱。
走不快，跑不动，稍微累一点就喘，吹点风就咳，淋点雨就烧。村里的孩子在外面疯跑，他只能坐在门槛上看；他们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，他只能听母亲讲那些故事。
母亲总说：“等你长大了就好了。”
可三年过去，他还是这副模样。
苏衍收回目光，靠在门框上，眯起眼睛晒太阳。
阳光落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很舒服。
他想起前世。
前世他是个孤儿，在福利院长大。福利院的孩子多，护工少，没人会特别关注谁。吃饭要靠抢，玩具要靠争，生病了只能自己扛。
那时候他总想，要是有个家就好了。
现在有了。
这一世的父母对他很好。
父亲苏铁是个闷葫芦，话不多，人憨厚，每天打铁到很晚，但不管多累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他。有时候带块糖，有时候带个肉包子，塞到他手里，憨憨地笑一下，然后转身去吃饭。
母亲柳氏温柔细心，照顾他无微不至。知道他身子弱，从不让他干重活；知道他怕冷，早早地就给他缝好厚衣裳；知道他走不快，每次出门都牵着他的手，放慢脚步等他。
苏衍有时候想，这样也挺好。
虽然身子弱了点，但有人疼有人爱，比前世强多了。
“衍儿。”
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衍转过头。
母亲柳氏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过来，碗里是热腾腾的粥，上面还卧着一个鸡蛋。
“先把粥喝了。”柳氏在他旁边坐下，把碗递给他，“你爹早上刚从镇上买的鸡蛋，新鲜着呢。”
苏衍接过碗，低头喝粥。
鸡蛋被他用筷子夹起来，咬了一小口。
“多吃点。”柳氏看着他，“你太瘦了，得多补补。”
苏衍点点头，慢慢把鸡蛋吃完，又把粥喝干净。
柳氏接过碗，放在一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今早有点凉，没咳嗽吧？”
苏衍摇摇头。
柳氏又摸了摸他的手，有点凉，但还好。
她从屋里拿出一件薄披风，给儿子披上。
“太阳下山就回屋，别在外面待太久。”
苏衍又点点头。
柳氏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，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，起身回屋了。
苏衍靠在门框上，继续晒太阳。
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间洒下来，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光影跟着晃动。
很安静。
很舒服。
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，是村里的孩子在村口玩游戏。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在喊什么，但那种热闹，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。
苏衍没过去。
他走不了那么远。
他就坐在这里，晒太阳。
一只蝴蝶飞过来，落在篱笆上。
那蝴蝶不大，翅膀是淡黄色的，边缘有一圈黑色，在阳光下轻轻扇动着。
苏衍看着它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他慢慢伸出手，想去够那只蝴蝶。
手指细细的，白白的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
够不到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还是够不到。
他有点急，小嘴微微嘟起来，眉头轻轻皱着。
蝴蝶飞走了。
苏衍看着它飞远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苏衍！”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苏衍转过头。
扎着冲天辫的小柔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，脸蛋跑得红扑扑的。
“你怎么又一个人坐着？”小柔跑到他面前，弯腰喘气，“出来玩啊！”
苏衍摇摇头：“不想动。”
小柔皱起眉头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脸色好白。”她说，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”
苏衍摇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小柔不信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“有点凉。”她说，“你是不是又没穿够衣服？”
苏衍想说穿了，但小柔已经跑进屋去，冲里面喊：“婶婶！苏衍好像有点凉！”
柳氏从屋里出来，摸了摸儿子的额头，又摸了摸他的手。
“是有点凉。”她叹了口气，进屋拿了件小披风出来——他本来就披着一件，现在又加了一件。
苏衍乖乖地让她给自己披上，一动不动。
小柔在旁边看着，突然说：“苏衍，你真乖。”
苏衍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小柔又说：“比我弟弟乖多了。我弟弟整天闹，烦死了。”
苏衍还是没说话。
小柔也不在意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，叽叽喳喳地说起村里的事。
谁家的鸡丢了，谁家的狗生了小狗，谁和谁打架了……
苏衍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
阳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。
小柔说着说着，突然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苏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小柔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转过头去，继续叽叽喳喳。
苏衍继续靠着门框，晒太阳。
傍晚的时候，苏铁回来了。
他今天回来得早，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就进了院子。
苏衍还坐在门槛上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爹。”
苏铁走过来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苏铁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小脸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，但没说什么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苏衍。
“给。”
苏衍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两块糖。
用油纸包着，还带着体温。
“谢谢爹。”
苏铁憨憨地笑了一下，起身进屋了。
苏衍拿着那两块糖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地包好，揣进怀里。
太阳落山了。
暮色四合。
柳氏出来喊他吃饭。
苏衍慢慢站起来，扶着门框稳了稳，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屋里。
堂屋的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：杂粮粥，咸菜，还有一小碟炒鸡蛋。
苏铁已经坐下，正等着他。
柳氏把他抱到凳子上，给他盛了一碗粥。
“多吃点。”她说，“你太瘦了。”
苏衍点点头，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柳氏点了油灯，在灯下做针线。苏铁坐在一边，抽着旱烟，吧嗒吧嗒的，不说话。
苏衍坐在母亲旁边，靠着她的腿，眯着眼睛。
油灯的光昏黄黄的，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很安静。
很温暖。
苏衍突然觉得，这样挺好。
真的挺好。
“衍儿。”柳氏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长大了想做什么？”
苏衍想了想。
想做什么？
前世他没什么想法，活着就好。
这辈子……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柳氏笑了，放下针线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不知道也没关系，慢慢想。”
苏铁在旁边说：“做什么都行，爹供你。”
苏衍点点头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夜深了。
苏衍躺在床上，盯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肩膀。
有点冷。
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很快睡着了。
---
同一片月光下。
武魂城。
长老殿。
佘灵也三岁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面前的老人。
佘龙。
他的爷爷。
“今天开始，我教你一些基本的吐纳之法。”佘龙说，“虽然没觉醒武魂不能修炼魂力，但先打好基础，对以后有好处。”
佘灵点点头。
佘龙教了他一套简单的吐纳方法，让他每天早晚各练一次。
佘灵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佘龙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佘灵站在院子里，按照爷爷教的方法，慢慢吐纳。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他想起前世。
前世他是个普通人，加班猝死，一睁眼就成了婴儿。
这一世，他生在武魂殿，爷爷是封号斗罗。
但有什么用？
没觉醒武魂之前，什么都不是。
他继续吐纳。
一遍又一遍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里，一动不动。
……
圣魂村。
苏衍翻了个身。
睡得很沉。
什么都不知道。
月光静静洒落。
夜色温柔。
两个孩子，在两个地方，各自安睡。
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。
也不知道三年后，他们会同时觉醒武魂。
命运才刚刚开始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