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纲手的病

又是一个半月过去了。

医疗班的课程进入了新阶段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可以旁听手术。”高野修站在讲台上,“手术室在二楼,每次限五人,不许说话,不许碰任何东西。”

达也被分在了第一批。

手术室不大,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台,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,胸口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。

几个医疗忍者围在手术台周围。

纲手站在手术室的一角,双手抱胸,靠着墙壁。

“开始。”

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,手术刀落在了伤口边缘。

达也站在东南角,距离手术台大约三米,没有东张西望,但感知力分布在整个手术室。
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
纲手没有看手术台,她的眼睛看着手术台的方向,像一个人在看窗外发呆。

她的头微微侧着,耳朵朝向手术台的方向,说明了她在听。

感知到她的查克拉有在波动,集中在病人身上,这是感知术的波动。

为什么不用眼睛看还要依靠感知?还是刻意锻炼在这里锻炼忍术的能力?不对,摇了摇头,这个想法最抛于脑后,因为这不像木叶第一的医疗忍者该做的事: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!

心想的时候只听到纲手说的话:

“切口再深两毫米,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,有碎片残留,用止血钳。”

主刀医生按照指示调整了角度。

她的查克拉像无数根丝线延伸出去,把病人体内每一处损伤的状态实时传回她的意识中。

手术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,纲手从头到尾没有碰过病人。

一次都没有。

手术结束,病人被推走了。

达也走在最后,经过纲手身边的时候,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纲手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,她把手插进了口袋,动作很快。

收回目光,他走出手术室,关上门。

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。

纲手——三忍之一,木叶最强的医疗忍者,在整个手术过程中没有碰过病人,而且她的手在抖。

为什么不看病人?病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吗?

达也思考了下,手术病人有什么不同于一般病人的地方吗?

只有一个可能:要开刀,开刀会流血!

所以这是怕血导致的?

但一个疑问浮了上来,三忍的名号是在第二次忍界大战中打响的。

纲手上过战场,杀过人,救过人。

一个怕血的人,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?

如果天生就怕血,第一次看到伤口的时候就会崩溃,不可能成为三忍。

所以——不是天生的,是后来发生的。

达也靠在走廊的墙上,猜想着。

第二次忍界大战,纲手是医疗部队指挥官,每天面对最惨烈的伤员。

某一天,某个人,某一种血——某个阈值被突破了。

从此以后,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画面,以后再看到血,那个画面就会自动播放,身体就会自动进入应激状态。

这不是普通的恐惧。

这是心理创伤,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
上过战场后的人很容易得的病。

达也拿出笔记本,写了几行字:

“纲手,推测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:表现为:怕血,即恐血症状;观察依据:不碰不看病人,术后手抖。推断:不是天生的,依据:上过战场的人不可能天生怕血,应该是战争期间或战后发生的心理创伤。”

他合上笔记本。

然后他开始想——如果他是医生,这个病该怎么治?

不是要帮纲手治。两人又没什么交情。

只是单纯地在想“这个病例该怎么处理”。

达也靠在墙上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治疗方案。

第一步,确认创伤事件,心理创伤的根子在过去的某个事件里,不找到那个事件,所有的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。

第二步,建立安全感,心理创伤患者的神经系统一直处于“危险警报”状态,治疗的第一步不是让患者面对恐惧,是让患者感觉到“安全”,需要一个完全可控的环境——没有血,没有伤口。

第三步,渐进式暴露,不是把患者扔进血泊里,是从最远的地方开始——先看“血”这个字,然后看血色的图片,然后看密封试管里的血液样本,然后看动物血,每一步都要等应激反应降下来。

第四步,认知重构,让患者知道——那次事件已经结束了,你现在是安全的,你不是在战场上,而是在家,最安全的地方。

第五步,建立应对机制,治疗的目标不是“完全不怕”,是“怕了之后能恢复”,给她一个工具箱,让她在颤抖的时候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,或者,可以使用亲情治疗,目标有可能是目睹了战场之上至亲的死亡,所以才导致病人出现这个症状。

达也在脑子里把方案过了一遍。

然后他收起笔记本。

想完了,就这样吧。

他又不是医疗班的正式医生,更不是纲手的主治医师。

一个九岁的下忍,给三忍写治疗方案——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可笑。

而且纲手不会接受治疗的,不是因为治疗没用,是因为接受治疗意味着承认自己有问题。

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三忍,你让她承认自己怕血?

不可能的。

有些人把自己裹得太紧了,紧到连自己都拆不开。

纲手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式——不看,不碰,只指挥。

她用这种方式把恐惧关在笼子里。

这不是治愈,是共存。

达也走下楼梯,走出医疗班大楼。

阳光很刺眼。

他眯着眼睛往家走。
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他买了一个饭团。

一边走一边吃。

回到家,达也坐在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纲手那一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字:

“如果是心理创伤,最佳治疗方案:让她自己说出然后自己再构建认知,但她不会接受治疗的,算了,不关我事。”

合上笔记本,开始准备明天的训练。
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。

医疗班大楼二楼的灯还亮着。

纲手还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病例。

她的手已经不再抖了。

明天还有手术,她会继续站在角落里,用感知指挥着别人动手。

不会看,更加不会碰。

只要能留在那里。

就行了!